乔洋说

一九十三

馥郁之城

青灯:



娇婆姓戴,天生一副好相貌。正艳丽当年在舞厅做驻场,后来娱乐业不景气,跟着一帮姑娘擦掉口红去了洋厂做女工。


 


旧码头受了半世纪烟雨,终于捱到新天地。


 


同龄的姑娘早早嫁了好人家,独独娇婆年纪轻轻,说定终身不嫁。


 


工厂倒闭后不再有营生,娇婆便用半生积蓄买下城南一块不错的地,建起富丽的牌楼。四十不足岁变作本埠有名的包租婆。


 


租客们唤她娇婆,多半讽她性子恶劣,不敢言及花甲的由因。


 


近一两年,年轻时落下的病症渐显,娇婆讲精气珍贵,变得好相与许多。


 


租客们受了恩惠,也常常孝敬。但多半人惮于她往日泼辣,不会多多接近。


 


唯独小林。


 


 


小林初到广东是2000年。


 


新世纪风吹得游人醉,他在尚未开蒙的年岁就踏入了成人的世界。


 


娇婆识得他时,他尚未成年,同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后生仔在旧街口押铺前,低声讨论租金是否有余裕。


 


那年的广东经济三级跳,屋村的租价被哄抬得很高。


 


娇婆听得本地口音,又见他们实在局促,候了片刻才张声,“你哋后生仔想租屋?”


 


两张稚气的脸一齐转过来,交换过眼神。半大的小子望着她有些警惕,另一个瘦些的笑出白牙,“系啊。”


 


佛法修缘,娇婆觉得有趣,答应以低价租屋。


 


后来知笑得眼弯弯的叫林高远,在附近的学校念书。旁边冷着面的叫樊振东,虽然年龄相仿,倒意外地不再读书。


 


他不常出现,只在月底缴租的日子来。


 


小林在那些日子会分外快活,牌楼里上下奔波,将他带来的好物分一些给邻居。娇婆通常是最得好处的。


 


后生仔的秘密,无需察言观色。


 


小林同樊振东一起总让她想到流光灯影下摇曳的人群。


 


这种事不罕见,娇婆自己不谈情,又何苦碍着旁人说爱。


 


樊振东年龄小些,但委实可靠。娇婆知他走黑路时,替他惋惜,他却反过来给了娇婆孝敬。


 


“我同他,是要过好日子的”,他这样讲。


 


好日子。


 


广东每一处的人都想过好日子。


 


每一处的人都一样,都知有钱才有好日子。


 


娇婆听出他的意思,不再多话,只每日祈佛时,为他多插几炷香。


 


原本是这样的。


 


后来某日,她在街头睇到位摩登女仔同他一起。女仔一副好相貌,在他身边笑得好开心。


 


娇婆便好不开心。


 


晚间,林高远拎了生果去看她,被挡在门外。


 


“无关你事!你令人好欢喜,系那肥仔乞人憎!”


 


“...点解啊?”林高远不懂。


 


娇婆心有气,但不能讲。


 


“你冇问啦。”


 


 


又到收租的日子。


 


邻家都返工去,林高远早起,在走廊里空等半晌,不见人来。


 


天边蓄着暗云,起了风。


 


娇婆从楼下上来,睇到他坐在原地发呆。


 


阳台外挂着几件衫,她替他收回来,放回廊架上。


 


“坐一旁装傻充呆,睇到要落雨,衣也不收。”


 


林高远低头笑,不答话。


 


“远仔,你食咗饭未啊?”


 


“食啦,婆婆。”


 


“你唔好呃我,我知你等嗰肥仔...”


 


欺哄不得。


 


 


樊振东黄昏时候来,骤雨初歇,撑一把落水的花伞。


 


娇婆望见他,回身关上门。隔着门窗,听到他脚步不歇地去了楼上。


 


林高远开门便被扑了满怀的风。风里有水汽,有酒气,有烟火气,还有——


 


“香水啊...”他眼神不自然望向别处。


 


樊振东进门,挟着那些味道更近了些,眼睛被酒精熏得通红。


 


他讲话,看起来好难过,“你同我洗掉好不好?”


 


林高远被他盯得紧,一时找不出适当的情绪,只讷讷地讲,“好”。


 


 


外间的水喉未关紧,细细地流下来,声音脉脉。


 


浴缸里水温渐凉,花洒被丢到一旁。


 


林高远很冷,他循着本能靠近樊振东,后者将他纳入怀中。


手向下沿着尾椎,摸到熟悉的去处,却突然被挣开。


 


林高远在他肩膊上咬了一口,白生生渗着血珠,半分没留情。


 


樊振东不恼,语气和缓,态度介于撒娇和施威之间,一字一顿,“我冇碰她。”


 


诚实的人老天会奖,林高远现在索性什么都不去想。


他被轻易拉回水里,贴近感受到双方的情/热,手便攀上樊振东,唇贴着唇吻过去。动作间牙齿碰到下唇,舌尖再度尝到血腥。


 


底下的人得到认可,继续着开拓的动作。等到终于楔进他温热身躯,四肢百骸才重新流淌起更为热烙的情绪。


 


他更加激烈地回吻他,林高远避之不及,只得短短换一口气。因而发出的喘息更加催情,引得樊振东加深了身/下的动作。


 


黄色的灯在头顶晃,林高远觉得眼热,受不住地把头埋进他颈窝。


 


樊振东的手摸到他胸膛敏感的异色,他立刻弓起身,躲不开半分。被压着后脑再度交换一个吻,林高远顺从地闭上眼,吞咽下无数隐秘的快乐。


 


 


重新躺回床上时,雨又开始淅沥沥地下。


 


刚刚一番“折磨”,林高远有受凉的迹象,皮肤微微发烫。


 


樊振东喂他吃过药,同他躺进一条被里,拥住他。


 


被子里温度上升得很慢,林高远翻过身,在黑暗中同他面对面。


 


“你要真欢喜同那女孩拍拖,就安心走掉。我系成年人,能罩住自己。”


 


樊振东没答话,翻身压过手腕,狠狠咬上他肩膀。


 


他贴近他耳朵,“冇良心,我几时放过你?”


 


身上的重量再次压下来,林高远抵挡不开,乖乖被人抬高腿。


 


他放任自己搂上他肩膀,顾不得心脏逃命似的慌。


 


“你唔好放过我。”


 


暗中不识天色,情 潮涨,也无惧情 色。


一仆一碌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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